“怎么样？”
  “再往左一点……”
  八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，哈市创新园大剧院，两个蓝衣男子认真挂着条幅。这是一条七米长的红色条幅，条幅红底白字，上印十个大字：［哈市霍大嫂20xx年表彰大会］。
  舞台高七米，两人一人踩着高梯，一人在下面指挥。
  半分钟后，高梯男子低头：“现在怎么样？”
  “好了。”梯下男子比了个ok手势。
  霍大嫂是全国连锁食品公司，除了哈市总部，还有大春，海津，漯河等六个生产基地。今年表彰大会将在七大区域全面展开。
  “听说市电视台过来采访，董事会领导都回来了。”
  “要是真采访，也不知道这月奖金会不会翻倍……”
  “奖金就别想了。可能多发两瓶饮料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两人拧了瓶水。他们虽在吐槽，但对今晚的表彰大会充满期待。
  晚上六点，大剧院人声鼎沸。创新大剧院是创新园区最大的企业剧院，这次不仅霍大嫂员工参加，就连隔壁全盛，百家水饺等企业也悄咪咪的派人过来。
  创新园区汇聚七十二家百强企业。像这样表彰大会，各企业来回串场也是常有的事。
  就在这热热闹闹中，剧院南区，周霞霞兴奋的看向一旁：“听说有电视台录像，你见摄像机了没有？”
  “录像也是简单录两下，都是领导镜头。”旁边同事翻了个白眼。
  周霞霞是糕点组员工，性格大大咧咧，没想这次阴差阳错的拿到车间最高分。两人同属一个车间，她感觉胸口有些泛酸。
  “咱们车间名额少，你运气挺好的啊。”同事酸溜溜道。
  “唉……就这运气。”周霞霞嘴角咧到耳根。
  同事打开手机，实在不想听她凡尔赛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各位员工，各位领导。欢迎参加第xx届年中表彰大会……”七点整，大剧院灯光昏暗，孙宏伟走向舞台中央。
  周霞霞坐直身子。作为年度表彰员工，她十分期待接下环节。
  “今年上半年，企业营业额较去年上升25%……”孙宏伟按流程说起开场白。
  此时舞台中央扯了一块红布。随着孙宏伟讲话，红布扯下。后面是两大排方便面+饮料。除此还有一个小山高的‘山堆’。‘山堆’盖着一层绿布。虽看不到绿布场景，但众人猜想，应该大米粮油之类的副食……
  “现在请崔云崔经理公布表彰名单。”孙宏伟开门见山。
  现场响起热烈掌声，孙宏伟下台，一个矮胖经理上台。
  “获得年中优秀员工的名单有：糕点一车间，十七人。绿茶一车间，十九人。红烧面食车间……”哈市霍大嫂共有十二项产品大类，合计六十二个车间。
  颁奖规则：各表彰员工以车间为单位上台领奖。
  周霞霞是糕点一车间的。崔经理念完名单，糕点一车间率先上台。
  孙宏伟为众人颁发红包。
  “谢谢孙总！”受奖员工十分感谢。红包金额依旧是五百块，领完红包，众人很自觉的搬了一箱方便面，一箱饮料。
  等全部搬完后，孙宏伟拍了拍手：“今年还有一项额外奖励……”
  后方工作人员拉开土堆上绿布。绿布落地，里面是五千棵包装菜，此时包菜整齐划一的摞成一块。郁郁葱葱的，充满了丰收的气息。
  “现在夏秋交替，大家要多吃绿色蔬菜，增加身体免疫力……”孙宏伟分享起入秋小知识。这些包菜是上周送达。他检查了一下，包菜品牌和编码确实农家乐品种。
  他已经私人订购了二十棵。家里阳台全是包菜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，自连吃包菜后，家人免疫力提升。他急于跟员工们分享……
  孙宏伟拿起一棵包菜，庄严郑重的递给车间组长。
  “谢谢孙总……”车间组长连忙接过。其他员工不敢让孙宏伟操劳，一人上去抱了一棵。
  不一会，十七人站成一排。众人饮料泡面包菜全都摞一块，口袋里还揣着红包，充满了丰收的面貌。
  孙宏伟满意的率先鼓掌。
  “哗哗——”台下员工们跟着鼓掌。
  “这是包菜？”
  “咱企业能不能洋气点……”
  “这也太磕碜了。还不如一人多发五块钱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鼓掌归鼓掌，有不少员工小声吐槽。现在华夏快销品牌top3:全盛，华夏阳光，霍大嫂。
  霍大嫂logo是一个插秧的农村插画，加上名字清奇，经常被顾客吐槽土气。土也就算了，霍大嫂还抠啊。
  哈市创新园背靠东省农场。全盛，华夏阳光都在创新园有基地，邻居做久了，大家也会比较一下工资福利。霍大嫂工资符合标准，但奖金福利太太太抠了！
  表彰大会是霍大嫂年中盛典，五百块奖金符合霍大嫂的地位和水准？不符合啊。
  这段时间，各车间群盛传，霍大嫂今年将在奖金泡面基础上再增加一份福利。梨子手机，华夏电脑铁定不会给。众人发散思维，猜测特别福利应该是计步手环，折叠自行车……这也是性价比最高的。
  在登台领奖之前，众员工对增项福利充满期待。
  而现在……大家看着小山高的包菜，神色复杂。
  大家低估了霍大嫂的抠门程度。
  人干事？
  大家对自家企业抠门程度有了新的认知。
  糕点一车间下台，绿茶一车间上台领奖。东省是包菜大省，现在本地包菜已经低到六毛一斤。大家情绪复杂的抱着包菜。用包菜做员工福利……不必，大可不必的。
  表彰活动在如火如荼的进行。大剧院南区，周霞霞费劲的回到座位上。饮料十斤装，方便面五斤装，包菜五斤装……现在这三样摞一块，她感觉自己不是领奖，而是刚从北大荒逃难出来。
  周霞霞郁闷的看向包菜。她老家院子里种了不少包菜，手中包菜虽然大个精致，但再精致还是包菜……还不如多发两袋方便面！
  “幸亏没上台。要是被电视台拍着，也太寒碜了。”旁边同事一脸幸灾乐祸。
  周霞霞四十二，人傻一根筋，刚才抱着包菜下台，是彻彻底底没啥形象了。
  周霞霞虽郁闷，还是怼了回去：“领奖有啥寒碜？”
  “确实不寒碜。”同事点了点头，接着好笑问：“你家那口子不是卖菜？我看大家都不喜欢包菜，要不你让你们家把包菜收了。这是奖品包菜，寓意多好。”
  周霞霞老公腿脚不好，干不了工厂活。经常开车在哈市卖菜。周霞霞一根筋，她老公笨拙老实，大家背地里没少笑话。
  周霞霞不理她。
  颁奖完成，接下来又是领导讲话……整个表彰工作持续到晚上九点散场。
  “你们logo插秧画，还真抱着土地不撒手啊？”
  “好歹华夏五百强，这奖品也太搞笑了！”
  “霍大嫂抠门如斯，江湖名不虚传……”
  ……
  有不少其他员工一边排队，一边逗乐道。他们是带着任务打探敌情的，现在过去两小时，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打探敌情。而是看了一场惊天笑话……
  还有一些好事者打开微博，直接艾特起霍大嫂官方：[甘拜下风]。
  霍大嫂员工憋着火，不过也知自家企业太笋了。
  霍大嫂有专门的员工宿舍。散场后，有不少员工回往宿舍，还有不少开车回家。
  周霞霞刚到门口，便见自家汉子站在一辆蓝色小货旁，风尘仆仆的等着。
  “你怎么过来了？”周霞霞走过去道。这是他丈夫赵刚。他们家在创新园南十公里的县城里，创新园有班车，她经常自己坐班车回去。
  “你们不是发奖啊？我怕你拿不动。”赵刚一边说着，一边将饮料和方便面搬上车。东西放好，在看到包菜时，有些好奇：“怎么还有包菜？”
  赵刚掂了两下，这棵包菜虽用塑封袋封着。但枝叶新鲜，他卖了这么多年菜，还第一次见品相这么好的。
  “大会上发的。”周霞霞一脸郁闷。他们家卖菜，家里已经有不少包菜了。
  周霞霞拿出红包：“五百块！”
  她去年没入选，今年第一次拿奖金。
  “把钱收起来，自己买点好吃的。”赵刚道。
  “不用，给儿子寄过去。”周霞霞说的十分自然。儿子现在读寄校初中，年年三好学生，就是平常太舍不得吃穿了。
  两人闲聊一会，周霞霞坐上副驾驶，赵刚系上安全带。
  车子正准备启动，赵刚突然停住，摇下车窗：“你怎么扔了啊？”
  夜色朦胧，从他这个角度望去。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拿着包菜，毫不犹豫的扔在路边。路边十米处是个露天垃圾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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